廖偉棠〈鯉魚門的霧〉
現代詩,收入《櫻桃與金剛》(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17年。
海在投降,探路者
走到砲台拐彎處的時候
看見海盜抹喉的血舊成了鉻黃。
六十年,六小時,
無形的軍隊不斷突破
「灰姑娘」是一則童話,南瓜變成馬車,老鼠變成駿馬,破爛的灰衣裳變成華麗的舞衣。不過,到了子夜十二時正,一切都會變成原來的樣子。浮城也是一則「灰姑娘」的童話嗎?
浮城的人並非缺乏明澈的眼睛,科技發達,他們還有精密設計的顯微鏡和望遠鏡。他們常常俯視海水、仰望天空、探測風向。到底是什麼原因使浮城能夠平平穩穩地懸在半空中?海、天之間的引力?還是命運之神操縱着無數隱形線段,上演一齣提線木偶劇?
圖畫裏的蘋果,不是真正的蘋果,靠奇蹟生存的浮城,恐怕也不是恆久穩固的城市,然則,浮城的命運難道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只要海、天之間的引力改變,或者命運之神厭倦了他的遊戲,那麼,浮城是升、是降,還是被風吹到不知名的地方,從此無影無蹤?
睜開眼睛,浮城人向下俯視,如果浮城下沉,腳下是波濤洶湧的海水,整個城市就被海水吞沒了,即使浮在海上,那麼,揚起骷髏旗的海盜船將蜂湧而來,造成屠城的日子;如果浮城上升,頭頂上那飄忽不定、軟綿綿的雲層,能夠承載這麼堅實的一座城嗎?
現代詩,收入《櫻桃與金剛》(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17年。
海在投降,探路者
走到砲台拐彎處的時候
看見海盜抹喉的血舊成了鉻黃。
六十年,六小時,
無形的軍隊不斷突破
小說,2010年由台北聯合文學出版。
「檢查,二環路,十時。」
當我按照微繪畫在筆記本上的地圖和簡短指示抵達醫院門外時,才發現那是一幢佇立在山腰的建築物。這裡的高山,跟寬闊的海巷一般,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點一點地消失無蹤,我們並不是沒有發現,移山填海的工程幾乎從沒有間
小說,收入《V城繁勝錄》(香港:樂文書店),1998年。
我,維多利亞,V城風物誌修復工作合寫者之一,大回歸時期新生代,企圖跨越這五十年的另一種城牆,但我所知道的,只是一個永遠無法到達自己的城牆的V城。大回歸時期的V城,結束了殖民時期以來一百五十六年沒有城牆的誠惶誠恐的日子,安穩於新城牆的庇蔭。V城彷彿已經不止是一個城市,而是被收
小說,原載1961年1月至10月《南洋文藝》雜誌第1至10期,1962年由香港南洋文藝出版社出版。
從香港中環——繁盛的市區——乘電車到筲箕灣去,自成一區的西灣河是必經之地。離船塢不遠,在古老的「街市」(菜市場)附近,有幾條寬闊的橫街,泰南街是其中之一。它街頭向南,面對電車路,跨過電車路,是一列專賣「價廉物美」食品的「大牌檔」,附近的居民正是那些牛腩粉檔、艇仔粥檔、咖啡紅茶檔……的熟客;街尾向北,走過一片空曠的沙地是海濱,從那兒向東望,就是有
小說,收入《V城繁勝錄》(香港:樂文書店),1998年。
城中之城,城前之城,V城在空間和時間上的雙重意象,上溯V城的雙重源頭,下衍V城的雙重視覺。
視覺之一:城前之城。我,維真尼亞,V城風物誌修復工作合寫者之一,潜入海面以下V城的底部,發掘城前之城的遺跡。作為一個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