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麗珠〈貓和隱匿者的洞穴──屯門龍珠島〉(節選)

散文,收入《回家》(香港:香港文學館),2018。

  起初,我無法想到這裡被命名為 「龍珠島」的原因。
  龍珠使我想到許多年前一本並不吸引我的漫畫。後來我才知道,「琵琶洲」是這裡本來的名字。可以想像,要是從高空俯瞰,必然可以看見從黃金海岸橫越到岸的另一端的,筆直的路徑,通往一個橢圓形的小島,那形狀,就像一柄很久未被彈奏的琵琶,懸浮在海面。或許,這裡就像許多別的地方,因為種種忌諱或偏好,被消滅了原來的名字,換上一個意義含糊而不會引起強烈愛惡的指稱,只有磨平個性才不會互相刺痛──我不知道,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是否也遭遇著相似的命運而渾然不覺,當我逃遁到這島上時 ,曾經這樣想。
  在蟠龍半島和黄金海之間,有一扇墨綠色的簡陋閘門,門前懸著一牌不起眼的塑膠板:「私家重地,閒人免進」。(剛剛來到這裡的時候,那還是一扇發鏽而沒有鎖上的鐵門,而管理員是個友善的人,從不阻撓外來者,直至後來,門上才安裝了密碼鎖)
  我無法肯定,究竟是什麼原因,使我選擇了這裡,作為躲藏之處,很可能,因為在租金和地價日益高漲的情況下,人們只能隨著數字的上升或下跌而飄浮。也有可能,是通往島上那狹小的短堤,兩旁是起伏不定的海面,和浪濤拍岸的聲音。一邊是工整而高尚的住宅,而另一邊是遙遠而隱約的山坡的線條,它們時常陷入了濃霧之中,似乎和天空接連成了一塊,有時候,低飛的白鷺就停靠在某塊岩石上歇息,在發呆的垂釣者的不遠處,不一會,鳥又拍著翅膀,沒入了天空和海之間某個看不見的角落。這個城市的海愈來愈瘦小,我總是擔憂它們終會完全消失,因此,每一次經過,我都忍不住靠著欄杆,看著海,嗅著帶腥的空氣,讓泊泊流動的水把新的東西帶來,或把舊的東西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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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1938年2月11日作。

整個的屋子睡熟了,我獨自坐在窗前。
雖然是午夜三點鐘,山坡上還是閃鑠着萬家燈火。寧靜的青空下,禱鐘和禱歌蕩漾着,蕩漾着。香港正在歌頌人類的贖罪羔羊,基督的誕生日。
從山頂松林裏吹下來的風溫煦而芳香,山溪盛開着的玫瑰殷紅得像大地搽了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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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麗珠〈貓和隱匿者的洞穴──屯門龍珠島〉(節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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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收入《衣魚簡史》(新版)(台北:聯經出版),2014年。

之前的晚上開始看普魯斯特,看到主角談食小甜餅那一節,就抵不住睡著了。醒來已經是星期天大清早。我拉開露臺玻璃門,覺得一生人也沒有如此這般的豪邁過。眼前的是,唉,我當時搜索枯腸也想不出理想的形容詞,好像在這樣的景色前,一切言語都無可避免地變得惡俗不堪了,甚至連這樣的說法也立刻變得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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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巷城〈鯉魚門的霧〉(節選)

小說,1950年作,收入《鯉魚門的霧》(香港:花千樹出版),2000年。

「日出東山——啊
霧開霧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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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喘着氣,在憤懣地吐着一口口煙把自身包圍着。……那包圍的網像有目的地又像漫無目的地循着一個大的渾圓體拋開去,擴展着,纏結着,或者來來去去的在低沉的灰色的天空下打滾,一秒一秒鍾地把自身編成一個更大更密的網。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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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良和〈如在目前〉

散文,原載2007年8月《城市文藝》2卷7期。

潮水漲了,潮水漲退的聲音在我的耳邊升沉。耳朵,伸向海底的樓梯,長著苔蘚、牡蠣,湧著潮水,開著浪花。
這個在西環的碼頭,總是充滿陽光,響著電車叮叮的聲音。一輛電車經過,又一輛電車經過,電車開得很慢,迎面駛來,我們仍可在它的前面橫過馬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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