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鳳〈充滿鹹魚味的長洲〉

散文,收入《香港方物志》(香港:中華書局),1958年。

  長洲島在香港的西南角,與香港仔遙遙相對,中間隔了一座因發現石器古物而著名的舶寮洲(即南丫島)。天氣清朗的時候,站在香港仔的山上雖不易看得清長洲,可是站在長洲東灣的沙灘上,抬頭就可以望得見香港的瑪麗醫院等建築物。長洲是大澳以外的著名魚鹽之區,同時也是夏季游泳的一個好去處。每天從統一碼頭有直航的或經過坪洲和銀礦灣的小輪來往。若是有暇,約幾個朋友早上去,傍晚回來,即使不游水,也可以在島上各處逛逛,花錢又不多。這樣作一次短短的海上旅行,對於排除心身疲勞増進工作效能,是非常有效的。

  長洲的島形狹長,兩頭大,中間細,所以名為長洲。外國人則因為它細狹的腰部和圓圓的兩端,像一隻啞鈴,稱它為啞鈴島。在島南稱為南便山的山上,從前就有許多西式的小別墅,多數是教會的建築物,後來在戰爭中被燬了,戰後經過重建,現在又是一番面目了。

  長洲的市區中心就在那狹長的腰部地帶。輪渡泊岸的地點是向西的,這裏稱為長洲灣,是漁船灣泊和商店的集中地。從輪渡碼頭上岸,穿過滿是鹹魚味的街道,一直向前走,走完了街道不遠,就到了細腰的東面,這就是可以游水的東灣。 就是在這地方,你向遙遠的海上東方望過去,就可以望見閃閃有光的香港山上的房屋了。
不游水的人,除了看看街上各式各樣的鹹魚,找一個地方歇腳飲茶之外,還可以去看有名的張保仔洞和北帝廟。

  説是張保仔洞,其實是同香港所有的一切有關張保仔的遺跡一樣,大都是好事家的假託,不甚可靠的。洞很狹小,要低身坐着滑進去,在裏面走一段路,從另一個出口爬出來。裏面什麼也沒有,不見傳説中的弓箭,更不要説海盜的金銀財寶了。

  北帝廟在街市北端的盡頭,面向西方。這是長洲漁民認為「威靈顯赫」的一座古廟。但近年香火也冷落得多,遠不如前了。這有什麼辦法呢。漁民自己太窮了,餓着肚子償還高利貸還來不及,對於「神」只好馬虎一點了。北帝廟裏有從前著名的「刀椅」,還有一柄從海底撈起來的古劍。

  關於長洲最有名的逸聞,是在半個世紀以前曾給海盜洗劫過一次的故事。這是一九一二年的事。當時海盜控制了孤立在小山上的警署,乘夜搜劫了一個整夜。 其時長洲和香港沒有電訊和船隻連絡,所以根本不知道。直到一個漁民用小船划了一整夜划到香港來報信,香港人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這驚人的新聞。

猜你也喜歡:

舒巷城〈鯉魚門的霧〉(節選)

小說,1950年作,收入《鯉魚門的霧》(香港:花千樹出版),2000年。

「日出東山——啊
霧開霧又散
但你唱歌人仔
幾時還呢?……」

霧喘着氣,在憤懣地吐着一口口煙把自身包圍着。……那包圍的網像有目的地又像漫無目的地循着一個大的渾圓體拋開去,擴展着,纏結着,或者來來去去的在低沉的灰色的天空下打滾,一秒一秒鍾地把自身編成一個更大更密的網。偶

閱讀更多 »

穆時英〈懷鄉小品〉(節選)

散文,1938年2月11日作。

整個的屋子睡熟了,我獨自坐在窗前。
雖然是午夜三點鐘,山坡上還是閃鑠着萬家燈火。寧靜的青空下,禱鐘和禱歌蕩漾着,蕩漾着。香港正在歌頌人類的贖罪羔羊,基督的誕生日。
從山頂松林裏吹下來的風溫煦而芳香,山溪盛開着的玫瑰殷紅得像大地搽了胭脂。

閱讀更多 »

呂永佳〈我是象你是鯨魚〉

現代詩,原載2017年4月《聲韻詩刊》35期,後收入《我是象你是鯨魚》(香港:點出版),2017年。

今天我開始忘記,綁在背包上的禮品蝴蝶結
失去糖粉或者水,如果可以肯定地撫摸
豢養在手背上凸起血管裏的情緒們
像一往無前踏破水窪的黃色膠水鞋

你背著我看那廣袤的那片深藍

閱讀更多 »

陳冠中〈太陽膏的夢〉(節選)

小說,1978年作,收入《香港三部曲》(香港:牛津出版社),2004年。

他們都去了沙灘
淺水灣就像一個世俗化了的已婚婦人,失去了一份貴婦的尊嚴及氣派,換來了更多的容忍及爽朗。現在的淺水灣是最民主的地方,管你是闊少奶奶還是放長假的女工,管你是坐平治還是六號八巴士而來,同樣的海水以同樣的温度擁抱你。

閱讀更多 »

韓麗珠〈島中的島,或曼陀羅〉(節選)

散文,收入《回家》(香港:香港文學館),2018。

自然在創造一種空隙。許多個黃昏,我看見那片低矮的樓房無法遮蔽的天空,佈滿了數不盡的閃閃發亮的星,孤獨讓人褪去了一點假裝的外層,我始終認為減少痛苦的方法,就是忠於誠實,然而誠實包含著很深的孤寂,足以把人沒頂。
只有願意忍受長途車程的人,才能到達這個島來看我。

閱讀更多 »
沒有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