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麗珠〈貓和隱匿者的洞穴──屯門龍珠島〉(節選)
散文,收入《回家》(香港:香港文學館),2018。
起初,我無法想到這裡被命名為 「龍珠島」的原因。
龍珠使我想到許多年前一本並不吸引我的漫畫。後來我才知道,「琵琶洲」是這裡本來的名字。可以想像,要是從高空俯瞰,必然可以看見從黃金海岸橫越到岸的另一端的,筆直的路徑,通往一個橢圓形的小島,那形狀,就像一柄很久
習慣了祖國血肉和砲火的艱難的旅途,偶然看一看香港,或者也不壞;然而一到注定了要留下來,想着必須和這班消磨着、霉爛着的人們生活在一起,人便會憂鬱起來。
滲雜在雜沓的人群中,看着電車和巴士在身邊疾駛而過;高坐在電車的樓座裏,看着那紛攘的街頭,這兒雖有一點現代文明都市的風味。但是抬起頭來。看見對座的一些領呔打扮筆挺的先生,捧着一張印刷惡劣的小報,恬然無恥的讀着淫穢的連載小說,心頭便感到荒涼。
從九龍夜歸的輪渡上,望着燈火璀璨的山島是美麗的︰乘高纜車登上高巔,在南峰的秋風裏,瞻眺蒼茫雲天中星羅棋佈的島嶼,點點的漁舟好似風在青空,可是遠遠地卻聽見一聲聲試砲的聲音,就禁不住惆悵了。
骨牌的聲音掩滅了機關槍的怒鳴,鴉片的烟霧籠住了砲火,消耗者的安樂窩呀,也響起防空演習的警報。
如果對跳舞廳的腰肢和好萊塢的大腿並不深深地感到興味,香港便使人寂寞了。但是香港也並不都是梳光頭髮和塗紅嘴唇的男女,在深夜的騎樓下,寒風吹徹的破蓆中,正抖瑟着更多的兄弟呢?
跟許多荒涼的內地一樣,在砲火的震蕩中,荒涼的都市也會滋長出生命來的呀,如果踏入了開拓者的腳跡。
朋友們,叫喊着寂寞,只會使人更加寂寞︰讓我們和寂寞鬥爭吧,戰壕是到處可以挖掘的!首先,讓我們來挖掘開,這把人和人相隔絕了的堅牆!
散文,收入《回家》(香港:香港文學館),2018。
起初,我無法想到這裡被命名為 「龍珠島」的原因。
龍珠使我想到許多年前一本並不吸引我的漫畫。後來我才知道,「琵琶洲」是這裡本來的名字。可以想像,要是從高空俯瞰,必然可以看見從黃金海岸橫越到岸的另一端的,筆直的路徑,通往一個橢圓形的小島,那形狀,就像一柄很久
現代詩,收入《櫻桃與金剛》(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17年。
海在投降,探路者
走到砲台拐彎處的時候
看見海盜抹喉的血舊成了鉻黃。
六十年,六小時,
無形的軍隊不斷突破
散文,收入《街市行者》(香港 :中華書局),2017年。
那天我們又去探訪大尾篤了。你知道我惦念那一片山水。許多水屋和小艇、白色的長堤,還有濱海的農田,偶然飛過一隻、兩隻白鷺鷥。生命中有這樣快的块擇嗎?説去的時候就去了,踐着滿地松針,沿着醫學院的斜路下山。微暖的輕風一吹,我們像葉子瞬間吹到山下,登上了往大埔墟的火車。隔着透明的窗玻璃,
小說,原名〈雲澳〉載2013年1月《香港文學》337期,後收入《浣熊》(台北:印刻文學),2013年。
阿金血頭血臉地跑過來,我就想,準是東澳的漁檔,又出了事。
這一天響晴。其實天氣是有些燥。海風吹過來,都是乾結的鹽的味道。我站在遊渡的一塊岩石上,看著阿金跑過來。嘴裡不知道喊著什麼。
風太大,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