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谷〈香港與九龍〉(節選)
散文,收入《遊歐獵奇印象》,1933年。
香港半日遊
親華德國三女性 廣東酒家一席話
正午,我們決定犧牲了「萬德伯爵」給我們已預備好了的午膳︰精美的麥殼糯米,和「氣皇帝」旨酒。我們六個人——三位德國太太,T女士,李醫師和記者,同到新紀元酒家去吃廣東飯。酒家中僱有裝飾入時的廣東女招待,敬茶絞手
習慣了祖國血肉和砲火的艱難的旅途,偶然看一看香港,或者也不壞;然而一到注定了要留下來,想着必須和這班消磨着、霉爛着的人們生活在一起,人便會憂鬱起來。
滲雜在雜沓的人群中,看着電車和巴士在身邊疾駛而過;高坐在電車的樓座裏,看着那紛攘的街頭,這兒雖有一點現代文明都市的風味。但是抬起頭來。看見對座的一些領呔打扮筆挺的先生,捧着一張印刷惡劣的小報,恬然無恥的讀着淫穢的連載小說,心頭便感到荒涼。
從九龍夜歸的輪渡上,望着燈火璀璨的山島是美麗的︰乘高纜車登上高巔,在南峰的秋風裏,瞻眺蒼茫雲天中星羅棋佈的島嶼,點點的漁舟好似風在青空,可是遠遠地卻聽見一聲聲試砲的聲音,就禁不住惆悵了。
骨牌的聲音掩滅了機關槍的怒鳴,鴉片的烟霧籠住了砲火,消耗者的安樂窩呀,也響起防空演習的警報。
如果對跳舞廳的腰肢和好萊塢的大腿並不深深地感到興味,香港便使人寂寞了。但是香港也並不都是梳光頭髮和塗紅嘴唇的男女,在深夜的騎樓下,寒風吹徹的破蓆中,正抖瑟着更多的兄弟呢?
跟許多荒涼的內地一樣,在砲火的震蕩中,荒涼的都市也會滋長出生命來的呀,如果踏入了開拓者的腳跡。
朋友們,叫喊着寂寞,只會使人更加寂寞︰讓我們和寂寞鬥爭吧,戰壕是到處可以挖掘的!首先,讓我們來挖掘開,這把人和人相隔絕了的堅牆!
散文,收入《遊歐獵奇印象》,1933年。
香港半日遊
親華德國三女性 廣東酒家一席話
正午,我們決定犧牲了「萬德伯爵」給我們已預備好了的午膳︰精美的麥殼糯米,和「氣皇帝」旨酒。我們六個人——三位德國太太,T女士,李醫師和記者,同到新紀元酒家去吃廣東飯。酒家中僱有裝飾入時的廣東女招待,敬茶絞手
現代詩,收入《櫻桃與金剛》(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17年。
海在投降,探路者
走到砲台拐彎處的時候
看見海盜抹喉的血舊成了鉻黃。
六十年,六小時,
無形的軍隊不斷突破
散文,收入《回家》(香港:香港文學館),2018。
自然在創造一種空隙。許多個黃昏,我看見那片低矮的樓房無法遮蔽的天空,佈滿了數不盡的閃閃發亮的星,孤獨讓人褪去了一點假裝的外層,我始終認為減少痛苦的方法,就是忠於誠實,然而誠實包含著很深的孤寂,足以把人沒頂。
只有願意忍受長途車程的人,才能到達這個島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