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克襄〈南ㄚ島〉(節選)
散文,收入《四分之三的香港》(台北:遠流出版社),2014年。
做為第三大離島,南丫島在我的香港地圖裡,遠比它的實際範圍更加龐然。長期以來,它都在調節著這一塊狀都會的情緒。這城若是一座監獄,南丫島無疑是香港最重要的放風區,失落的一角。
當其他都會的市民仰仗著鐵道迎向海岸,靠著海洋的開闊和明亮,紓解上班
不相信頭頂,潮水嘩然
推送兩岸的渡輪與遊艇
潛藏的隧道連貫兩岸
連貫這海港加速的節奏
晃盪的海波追不上
滾動四輪追上明天
但我更懷念昨天
懷念一艘遠去的渡船
趁著波光與暮色
像一張珍貴的舊照片
站在船頭我便懷抱着
兩岸開闊的風景
無礙的空間慫恿鷗飛
不必依單調的軌跡來去
真實地,衣髮擁有一陣風
一絲清涼的感覺
泊岸時總看見
老人和孩子
悠閒的魚線在手中
大海和船帆的形象漸漸淡出
都市的步伐容不下
潮水無意的阻力
坐在隧道巴士的上層
我只疑惑
滿車的乘客如何承受
頭上巨大的水壓
習慣了各式各樣的壓力
世界,縱然知編成一列隧道
或一輛巴士的空間
我們還樂於擁有
一個站立或坐下的位置
不介意禁止超速換線的規條
更不介意,一隻隻電眼的監視
側對一扇敞開的車窗
我感到難耐的偏促
悶熱的氣流夾雜塵埃與廢氣
不知道何時能讓目光逸出
相園的灰牆融進
海天和落日的色素
只知道此刻
引擎的噪音在隧道裏反彈
悲哀的回聲,生活的真相
最後是光亮的出口迎在前面
從海底升回岸上
不見飛翔的水鳥,和船景
只引擎怒吼一聲
加速滾動的四輪
遂衝進了玻璃大廈的巨影
散文,收入《四分之三的香港》(台北:遠流出版社),2014年。
做為第三大離島,南丫島在我的香港地圖裡,遠比它的實際範圍更加龐然。長期以來,它都在調節著這一塊狀都會的情緒。這城若是一座監獄,南丫島無疑是香港最重要的放風區,失落的一角。
當其他都會的市民仰仗著鐵道迎向海岸,靠著海洋的開闊和明亮,紓解上班
散文,收入《街市行者》(香港 :中華書局),2017年。
那天我們又去探訪大尾篤了。你知道我惦念那一片山水。許多水屋和小艇、白色的長堤,還有濱海的農田,偶然飛過一隻、兩隻白鷺鷥。生命中有這樣快的块擇嗎?説去的時候就去了,踐着滿地松針,沿着醫學院的斜路下山。微暖的輕風一吹,我們像葉子瞬間吹到山下,登上了往大埔墟的火車。隔着透明的窗玻璃,
小說,1950年作,收入《鯉魚門的霧》(香港:花千樹出版),2000年。
「日出東山——啊
霧開霧又散
但你唱歌人仔
幾時還呢?……」
霧喘着氣,在憤懣地吐着一口口煙把自身包圍着。……那包圍的網像有目的地又像漫無目的地循着一個大的渾圓體拋開去,擴展着,纏結着,或者來來去去的在低沉的灰色的天空下打滾,一秒一秒鍾地把自身編成一個更大更密的網。偶
小說,原名〈雲澳〉載2013年1月《香港文學》337期,後收入《浣熊》(台北:印刻文學),2013年。
阿金血頭血臉地跑過來,我就想,準是東澳的漁檔,又出了事。
這一天響晴。其實天氣是有些燥。海風吹過來,都是乾結的鹽的味道。我站在遊渡的一塊岩石上,看著阿金跑過來。嘴裡不知道喊著什麼。
風太大,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