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鳳〈充滿鹹魚味的長洲〉
散文,收入《香港方物志》(香港:中華書局),1958年。
長洲島在香港的西南角,與香港仔遙遙相對,中間隔了一座因發現石器古物而著名的舶寮洲(即南丫島)。天氣清朗的時候,站在香港仔的山上雖不易看得清長洲,可是站在長洲東灣的沙灘上,抬頭就可以望得見香港的瑪麗醫院等建築物。長洲是大澳以外的著名魚鹽之區,同時也是夏季游泳的一個好去處。每天從統一碼頭有直航的或經過坪洲和銀礦灣的小輪來往。若是有暇,約幾個朋友早上
自然在創造一種空隙。許多個黃昏,我看見那片低矮的樓房無法遮蔽的天空,佈滿了數不盡的閃閃發亮的星,孤獨讓人褪去了一點假裝的外層,我始終認為減少痛苦的方法,就是忠於誠實,然而誠實包含著很深的孤寂,足以把人沒頂。
只有願意忍受長途車程的人,才能到達這個島來看我。
偶爾,也有人會來,有時,孤獨也是一個令人注目的景點,只要它不會成為他們的日常。
友人到過我的房子後說:這個島不就像一個曼陀羅嗎?
曼陀羅,自我創造的圓,個人的宇宙。
圓形的島,是曼陀羅,也是頭顱。
掃描造影中顯示,頭顱內已生長了另一個可以具侵蝕力量的圓,它仍在茁壯地成長之中,吃掉顱內正常的細胞。
或許腫瘤也像一個島,島中的島。
可是醫師說:「遷出這個琵琶形的島吧,從風水學上來說,它欠缺靠山和憑據,颱風來的時候,島上的房子都被迫正面迎擊,沒有任何外來的力量可幫助它,住在島上的人都會感到格外孤單。 」
是這樣嗎?我問自己。為了消除身體內的島,就必須遠離容納身體的這個島。
其實島並非完全與外界隔絕 。因為那短堤,無論我在市區待到多晚,也可以乘搭通宵巴士或小巴,再走路回家,即使遇上暴風或黑雨,只要身子紮實,經過短堤而不被吹垮或捲到半空中,就可安全回到家裡。
可是在許多天空灰暗的日子,即使是白天,我也懷疑,自己是否可以再次適應長居於島外任何一個區域的生活。例如,可以適應一種沒有島,沒有鳥的叫聲,沒有孤獨,沒有天空的生活嗎?也有可能,跟適應無關,只是島像一個瓶子,存放著生命裡的休止符,在那裡,時間過得格外緩慢,我需要一種原諒,而懲罰我的人是自己,我知道她有多頑固,因此譴貴的過程,始終沒有完成,時間就像停滯了那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開展下一個章節。
有時候,我會走到屋子後去看海,海給人無窮的學習,例如來往起伏的浪,像呼吸,它有巨大的力量,可以帶走一艘船,或一個人,跟著浪的方向,被所有生命裡的意外帶走,而一個人需要儲存許多平靜,才能有足夠的勇氣,隨時被一切帶離現狀。
另一端的岸在很遠的遠處,那裡是機場的跑道,時常有飛機升降,它們在夜空中發出閃亮的訊號,就像在暗示,離開和回歸是一件相近而且相通的事,就像站在岩石上的白鷺,總是停留片刻,又飛到另一個地方。
散文,收入《香港方物志》(香港:中華書局),1958年。
長洲島在香港的西南角,與香港仔遙遙相對,中間隔了一座因發現石器古物而著名的舶寮洲(即南丫島)。天氣清朗的時候,站在香港仔的山上雖不易看得清長洲,可是站在長洲東灣的沙灘上,抬頭就可以望得見香港的瑪麗醫院等建築物。長洲是大澳以外的著名魚鹽之區,同時也是夏季游泳的一個好去處。每天從統一碼頭有直航的或經過坪洲和銀礦灣的小輪來往。若是有暇,約幾個朋友早上
散文,1982年作,收入《記憶像鐵軌一樣長》(台北:洪範書店),1987年
如果你是一隻鷹,而且盤旋得夠高,吐露港在你的「俯瞰」下就像一隻蝴蝶張著翅膀,風來的時候更加翩翩。這是一位女孩子告訴我的。她當然不是那隻鷹,沒有親眼看過。每次從臺灣或歐洲飛降香港,也不經過這一片澄碧,所以我也無法印證。不過她的話大概沒錯,因為所有的地圖都是這麼畫的。除了「風來的時
現代詩,原載2017年4月《聲韻詩刊》35期,後收入《我是象你是鯨魚》(香港:點出版),2017年。
今天我開始忘記,綁在背包上的禮品蝴蝶結
失去糖粉或者水,如果可以肯定地撫摸
豢養在手背上凸起血管裏的情緒們
像一往無前踏破水窪的黃色膠水鞋
你背著我看那廣袤的那片深藍
散文,收入《歲月如煙》(香港:匯智出版),2014年。
小輪「馬灣一號」,滿載一船有心賞豚的觀光客,在東涌碼頭拋錨啟錠,昂然向着赤鱲角新機場附近的水域進發。
然而輪船的馬達蟲轟隆隆,高呼長嘯,震天價響,那魚雷一樣的聲音,不會唬得水族海群慌張逃竄嗎?海豚不是靠聽覺來進行回聲定位嗎?水底嘈音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