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和〈存在與不存在:華富邨石灘的記憶與想像 〉(節選)
散文,原載2016年7月《香港文學》379期。
6 海底世界:美麗與危險
這是我能體驗到的,香港最美的海灣。
喜歡游泳的人,成了朋友。他們把潛水鏡、蛙鞋借給我。華富邨的海水異常清澈,戴上潛水鏡,看見自己被一群一群的火點包圍。火點的背上,有一個大黑
熱鬧過後,這個城市又回復平靜了。
餘光跟隨每顆善良的心回到家中,溫柔的哼著安眠曲,令飽歷傷痛的人安睡入眠,再從睡夢中悄悄復原。
讓人艷羨的艷光,冠冕堂皇的鎂光,無關痛癢的目光,回眸一看,原來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幻影電光。
暮光,晨光,月光,懂得活於當下,每一秒也是永恆時光;
湖光,極光,星光,洗滌淚眼去看,每一幀也是澄明風光;
世上的光影萬千,卻不及自身的光來得愜意,原來無須別人認同,我們也有力量把自己燃亮,再照清迷霧裡的路。
難捱的一天到此為止,明早的天是藍是灰已經不再重要,因為我們終於學懂了接受痛楚,領悟了每條瘡疤的意義,跌過,痛過,我們才不枉活過。
我們也累了,今夜就早點睡吧。合上眼,睡一覺,明天醒來,你會發現那些一直纏繞的事情,其實沒有想象中的糟。
晚安……晚安……晚安……
咦?等等。我們是否忘記了一些事情?
對了,那條擱淺了的抹香鯨,現在怎麼了?
浪濤反復來去,岸邊除了沙和海,便再也看不到牠的蹤影了。看來,牠已用盡了最後一道氣,看著月圓,再慢慢沉降,回到屬於牠的那片海。
下沉……下沉……下沉……
臨睡前,不如多聽一個關於鯨魚的故事。
當鯨魚魂斷於海裡,牠那龐大的身軀便會不斷下沉至黑不透光的海洋深處,期間,牠會成為無數生物的養分,為海底形成一個豐富的生態系統,孕育千千萬萬的生命,滋養數以億計的呼吸;而這個微妙的幻化過程被稱之為,鯨落。
下沉……下沉……下沉……
也許我們對美也過於執迷,花開,初生,日出,破繭,萌芽,亮燈,無瑕……統統也被歌頌得如詩般美奐;枯萎,彌留,入土,化蝶,凋零,倒刺,燈滅……就自然成了生命中的遺憾。好比我和你的傷口,我們曾視它們為污垢,但今天重看,它卻如鯨落般化為養分,成就了成長中最有價值的營養。
下沉……下沉……下沉……
關於傷口,要說的也說夠了。
餘下的,就留待你給自己延續下去吧。
別忘記,你是勇敢的,你是被愛的。
過去的就鬆鬆手讓它在記憶中沉下去,它終歸會成為你未來重新微笑的因由,而滿身傷痕的這個你,其實美麗得動人。一直以為時間會讓你淡忘,藥物會令你復原,知己會教你釋懷……但其實,我們也誤會了。真正讓自己康復,再重新活過來的,是你自己的。
真的,請相信我。
是你,選擇了讓自己重生;是你,拯救了自己的生命 。
下沉……下沉……下沉……
親愛的鯨魚,感謝您孕育了海洋的新生態。
親愛的傷口,感激您喚醒了我們的新生命。
傷口,過去,Goodbye…
夜了,晚安,
Good night…
散文,原載2016年7月《香港文學》379期。
6 海底世界:美麗與危險
這是我能體驗到的,香港最美的海灣。
喜歡游泳的人,成了朋友。他們把潛水鏡、蛙鞋借給我。華富邨的海水異常清澈,戴上潛水鏡,看見自己被一群一群的火點包圍。火點的背上,有一個大黑
現代詩,收入《櫻桃與金剛》(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17年。
有得其牝者,與之媱,不能言語,惟笑而已
——《廣東新語》
魚啊,永遠不要和人類跳舞……
否則只有砧板是你最後的歸宿。
一九八四,我要與人類告別——
雖然我曾與你嬉戲,在上一世紀
小說,1982年作,收入《鬍子有臉》(台北:洪範書店),1986年。
最初的時候 ,肥土鎮的名字,並不叫做肥土。有的人說,肥土鎮本來的名字,叫做飛土;有的人卻說,不是飛土,是浮土。知道這些名稱的人,年紀都已經很老很老了,而且,他們所以知道肥土鎮名字的來源,還是從他們的祖父,或曾祖父,甚至曾曾祖父那裏聽來的。譬如說,花順記的夏花豔顏,她就是知道肥
小說,2018年由香港文化工房出版。
凡遇失意的事,盈都擔抬出各種合乎她個性的絕對解釋和說詞,容不得人家再質疑測度。好在香港這邊還是把她要回來了,她最初還不情願,臨走端來幫忙,見她好情緒漸漸回來,打點執拾都來了勁,重拾她對自己素來的期盼。幾年窗下兼助教,亂七八糟的東西還真不少,這不想丟,那又非得帶在身邊不可。
散文,收入《南洋風土見聞記》,1931年。
小朋友;
你們等得心焦了嗎?我們底船行動得這樣緩慢:早上五時起,蛇行到七時纔進港。泊於九龍和香港之間的港面上。踏上甲板一望,羣山圍拱,碧水盈盈。重重疊疊的洋樓,紅紅綠綠的窗洞,宛如鴿棚。崗戀起伏,桅樯林立。自然風景可比西湖,人工建築,勝於上海,形勢險竣,氣候宜人,誠南海之良港。我不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