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曉虹〈人魚〉(節選)
小說,收入2007年《今天》77期(香港十年專號)。
沒有人知道是為了甚麼,但那些體型巨大的魚忽然便從四方八面游進了城市的海域。從海岸向遠處望去,海裏延綿起伏着的並不是波浪,而是魚群銀灰色的背部。整個城市的空氣裏都瀰漫着魚腥的氣味,這種氣味滲入人們衣衫的纖維裏,在洗熨過後仍久久不散。港內的渡
(阿果,如果能夠和你在電話上嘩叫一陣,豈不快哉。)
阿游到了候斯頓已經五天了。阿游喜歡航海。阿游喜歡船。我要到世界各個角落去走走,阿游說。當阿游和阿果一起上課的時候,無論上甚麼課,阿游總是把一本地理課本放在桌子上。課本裏有些明信片式的風景畫。金字塔,駱駝;剛果,獅子;巴西,足球。書本說,剛果是熱的。熱,怎麼樣的一種熱呢,阿游不曉得。
──我必須自己去感覺
阿游這就決定了。阿游喜歡流浪。他於是拋開書本。當阿果在學校裏的操場上踢足球,阿游坐在家裏把電燈電風扇、冰箱電爐拆開來看,然後又把它們裝合起來。當阿果在家裏溫習測驗的課題,阿游進了一間專科夜校去讀有關電器的工程。當阿果準備參加會考而不能夠常常去游泳,阿游和學校告別,到一間船公司去做工了。阿游在船上做電工。阿游喜歡船。
這裏是一個港,每天有船到這裏來。有的船到這裏來裝卸貨物、購置糧食、貯備食水;有的船到這裏來修理、上油。各式各樣的船,打著不同的旗號。船們每七年需要一次大修,每四年需要一次小修。船於是到這港口來作檢查了。沒有健康證明書,船不能出海。
阿游學會了檢查船,他向別的工作人員學習有關船的各類電器知識,如何裝電線、安裝電錶、保養電機、檢查電壓、修理自動發電機和配置電板。
阿果考過了會考,得到一張中學畢業證明書。阿游在船上實習了兩年,得到的是一份離職證明,以及海事處發給他的一本紅薄子。他得到了一家船公司年半的合約,得了一個月上期的安家費。阿游把百分之五十的薪水交給母親,自己帶了餘下的一半,買了兩件厚大衣,六套新的內衣褲。他收拾起自己的行囊,攜帶一件舊的棉襖、幾本電器參考書、一幅世界大地圖、一架攝影機、一架錄音機,上了一隻叫做七幾七的飛機。
──開始集郵吧
阿游對阿果說。在飛機上,阿游打開地圖不停看。他希望能到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去。他在圖上起程的港口打了一個圈。這幅地圖,將會佈滿密密麻麻的圈點和航線吧。阿游和另外四個同伴一起坐在飛機上。他們是水手,阿游是電工。
坐在阿游前面座位上的是兩個年輕人。阿游不知道他們要到哪裏去,也不知道他們是去讀書還是去做事。他只聽見他們說:這擠逼骯髒令人窒息的城市,我永遠也不要再回來了。
阿游看着底下的港口逐漸遠去。然後是一片白色的海洋。再見了呵,阿游說,我摯愛的、又美麗又醜陋的城。於是,阿游翻開他的地圖。
小說,收入2007年《今天》77期(香港十年專號)。
沒有人知道是為了甚麼,但那些體型巨大的魚忽然便從四方八面游進了城市的海域。從海岸向遠處望去,海裏延綿起伏着的並不是波浪,而是魚群銀灰色的背部。整個城市的空氣裏都瀰漫着魚腥的氣味,這種氣味滲入人們衣衫的纖維裏,在洗熨過後仍久久不散。港內的渡
小說,收入《夜海》(香港:水煮魚文化),2020年。
我討厭海,特別是在晚上的時候。
小時候,父親在公司周年晚宴上贏得三張豪華郵輪套票。雖說是豪華郵輪,安排給我們的套房卻是十分狹小,置於船艙底部,沒有窗,也沒有電視。說白一點,這根本是一間裝修豪華的監倉。空間狹窄,加上不濟的通風系統,使我們不
小說,1982年作,收入《鬍子有臉》(台北:洪範書店),1986年。
最初的時候 ,肥土鎮的名字,並不叫做肥土。有的人說,肥土鎮本來的名字,叫做飛土;有的人卻說,不是飛土,是浮土。知道這些名稱的人,年紀都已經很老很老了,而且,他們所以知道肥土鎮名字的來源,還是從他們的祖父,或曾祖父,甚至曾曾祖父那裏聽來的。譬如說,花順記的夏花豔顏,她就是知道肥
小說,收入《微塵記》(香港:匯智出版),2017年。
船泊岸的時候,風就會夾着海水的鹹味、海面的垃圾味、渡輪的汽油味,在岸邊翻起來,於是島上的人就知道有一批人要來,又有一批人要走了。英杰把單車停下來,看了看:外來的多是遊客,來這裏玩半天,當晚就走;碼頭兩旁小攤子的人已在招手了。英杰把腳一蹬,單車便又箭也似地,穿過這熱鬧的人群,向
小說,收入《幻城》(香港:立夏文創),2018年。
井底竟是一個開寬的空間,他忍受著身體的痛楚和不適,起來靠着微弱的光線打量這奇異的地方。頭頂是水泥鋼筋,跟每個層區的天幕沒有兩樣,為這地方投下遼闊無邊的黑影,腳下是黑硬的地面,凹凸不平,但不像柏油路,有點濕滑。他抬起頭看,發現井口在七八米高的地方,井裏光線不足,看不到神秘人的情況。
小說,收入《山上山下》(香港:聯發書店),1953年。
「八月十五」晚上那個又大又圓的月亮,要等明年才會再來咯。阿木嫂剛才說:一年就只有那麽一次……
十三歲的月好呆呆的望了一陣海水,問:「阿木嫂,為什麼一年才有一個『八月十五』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