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偉棠〈一九八四,盧亭的告別〉
現代詩,收入《櫻桃與金剛》(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17年。
有得其牝者,與之媱,不能言語,惟笑而已
——《廣東新語》
魚啊,永遠不要和人類跳舞……
否則只有砧板是你最後的歸宿。
一九八四,我要與人類告別——
雖然我曾與你嬉戲,在上一世紀
我五歲的姪女把家裡的魚缸
定名為維多利亞港
那是英女皇蒞臨的一天
她第一次乘搭渡海小輪
從一個距離發覺
自己生長的地方
黃埔的樓宇愈伸愈長愈長愈高
卻原來一直飄浮在海上
那些密麻麻的積木
許多人就在裡面讀書工作
海邊尖東走廊總有人在不停追趕
追趕什麼呢也沒有人停下來想想
只有鷗鳥在波濤的鞦韆上玩耍
大小的船去船來;海風撥亂了她的頭髮
爸爸就她抱擁,怕她著涼
她問我:你真的每天都坐這樣的船上班
而且都坐同一艘船
同樣地觀看麼?
小小的魚缸,已夠她爸爸忙碌的了
買魚餌、換水、調節溫度
當魚魚(她逐一給牠們名字)生了病
就分隔開,用鹽水飼養
病好了回到牢靠的避風塘;也有的
爸爸就告訴她已經游到好遠好遠的海洋
許多年後,她一定會看到許多許多個
真正的海洋,那時的維多利亞港
原來只是小小的魚缸
小得連地圖也沒有記載
小得誰又曾理會我們的水溫
我們是否缺氧我們想過怎樣的一種
生活?但那有什麼相干
只要一家人同心協力
當風翻動,波濤再洶湧
我們總會安然渡過
而且總會有什麼吸引她的目光
現代詩,收入《櫻桃與金剛》(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17年。
有得其牝者,與之媱,不能言語,惟笑而已
——《廣東新語》
魚啊,永遠不要和人類跳舞……
否則只有砧板是你最後的歸宿。
一九八四,我要與人類告別——
雖然我曾與你嬉戲,在上一世紀
散文,收入《香港方物志》(香港:中華書局),1958年。
長洲島在香港的西南角,與香港仔遙遙相對,中間隔了一座因發現石器古物而著名的舶寮洲(即南丫島)。天氣清朗的時候,站在香港仔的山上雖不易看得清長洲,可是站在長洲東灣的沙灘上,抬頭就可以望得見香港的瑪麗醫院等建築物。長洲是大澳以外的著名魚鹽之區,同時也是夏季游泳的一個好去處。每天從統一碼頭有直航的或經過坪洲和銀礦灣的小輪來往。若是有暇,約幾個朋友早上
現代詩,寫於1994年布魯塞爾藝術節。
不,我並不僅想嘲笑氾濫的影象
説一切都是濫調,以致我們感到無力
去按下快門。我也不相信落霞
與孤鶩、清晨荷葉上的露珠
但我也不想説一切都是模棱兩可
現代詩,原載2017年4月《聲韻詩刊》35期,後收入《我是象你是鯨魚》(香港:點出版),2017年。
今天我開始忘記,綁在背包上的禮品蝴蝶結
失去糖粉或者水,如果可以肯定地撫摸
豢養在手背上凸起血管裏的情緒們
像一往無前踏破水窪的黃色膠水鞋
你背著我看那廣袤的那片深藍
小說,收入《南歸貨車》(香港:後話文字工作室),2021。
每次見面,他都會跟她分享一些有關海的故事,例如從前有一個漁夫,無意捕捉到一尾大魚,將牠放生。後來那漁夫遇上了風暴,船沉沒了,幸好魚領他回岸邊。她很喜歡有關海的故事,每當她聆聽這些,仿佛能夠忘掉局促的城市,面朝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