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谷〈香港與九龍〉(節選)
散文,收入《遊歐獵奇印象》,1933年。
香港半日遊
親華德國三女性 廣東酒家一席話
正午,我們決定犧牲了「萬德伯爵」給我們已預備好了的午膳︰精美的麥殼糯米,和「氣皇帝」旨酒。我們六個人——三位德國太太,T女士,李醫師和記者,同到新紀元酒家去吃廣東飯。酒家中僱有裝飾入時的廣東女招待,敬茶絞手
做為第三大離島,南丫島在我的香港地圖裡,遠比它的實際範圍更加龐然。長期以來,它都在調節著這一塊狀都會的情緒。這城若是一座監獄,南丫島無疑是香港最重要的放風區,失落的一角。
當其他都會的市民仰仗著鐵道迎向海岸,靠著海洋的開闊和明亮,紓解上班的壓力鬱悶。港人卻搭乘渡輪,越過漫漫海水,回望自己的孤獨。南丫島在邊陲,優雅地散發著微光。它更是香港的提示,緩衝了香港的速度。
從台灣遠眺香港,最慨嘆的,就是少了一個像南丫島的大離島。可以半個小時就抵達,遠離最熱鬧的都會,又全然地跟現今的時空隔絕。
我初次去,從索罟灣上岸。抵達天后宮時,天空盤旋了好幾隻麻鷹,往更南的方向滑去。突然間,想起翻過此山,那頭便是擁有美麗沙灘的深灣和石排灣。這幾個香港最偏遠最被人遺忘的村落,許多人搬遷後不再回來,人丁稀疏得比天空的麻鷹還少。
一路只見零星的菜畦,少數的農民蹲在田埂裡,更多老人圍坐在士多旁邊的榕樹下。我們或一廂情願的以為,南丫島是香港人發洩情緒之地,其實它本身也隱浮著都會偏遠地區的多樣問題。都會人去那兒解決自己的情緒,卻忘了它也有本身的不安。除了這種鄉野小村的缺少維護,迅速沒落,它還有環保失衡、農耕凋零等麻煩,點出了我們素來不願意面對的窘境。
還有,走在縱貫島嶼的家樂徑上,左右皆有大煞風景的人為地標。先是發電廠的三支巨大煙囪,蠻橫而唐突地矗立。可是再怎麼不喜歡,你還是必須接受它的存在。登高遙望,右邊則出現風車造型的風采發電站,雖說環保,那種科技的外貌仍跟小島的淳樸格格不入。
所幸沿途海岸風光明媚,礧磈山景和蔚藍大海在眼前纏綿,更在遠方交織。晨昏時散步,鄉村小徑鋪陳出香港街景無法展現的舒適。所謂的南丫島情結,其中之一便在此從容散步。
但山徑旁配有山火拍的設施,告知著此地相當乾燥,獲水不易。灌叢環境在香港分布面積相當廣泛。崗松和山棯等群落,加上芒萁、鱗子莎等植物,無疑是火災的溫床。島民在此長年維生,唯有尋找避開東北風面南的山谷,在那兒尋找寬闊的腹地,傍水生活。
抵達洪聖爺灣泳灘時,友人禁不住海水誘惑,下海泅泳去。這是六七年前,友人隱居在島上經常前來的地方。但此地接近榕樹灣,地理位置非常便捷,縱使非例假日,現在都無法寧靜了。
有時為了避開人群,她會到更隱祕的蘆鬚城。先前在家樂徑漫遊時,遠眺海崖下一角,只見一淨白沙灘偎處山腳,一二洋人在水裡浮潛。我用望遠鏡眺望,欽羨中,看到如牆之漁網圍堵著。不禁好奇問道,「為何要圈出游泳的範圍?」
友人輕鬆回答,「那是防鯊網。」對友人來說,遊客顯然比鯊魚更煩人。
洪聖爺灣泳灘旁有一小小有機農園,友人在戲水時,我走進去觀賞。菜畦間,有些零星的蔬果栽種著。友人偶爾贊助性地購買,但價錢不菲。有機農耕在香港的遠景,她不太看好。
我興致高昂地走逛,發現栽植的蔬果物有限,菜色亦不佳。時節即將入冬,按理說,應該豐收啊?檢視其栽種的面積,還有耕作的環境。我研判,這只是自給自足的小型家園,仍處於實驗階段。在台灣或日本,不少有機農耕環境充滿企業經營的理想,也具備穩定量產的成熟度了。正因如此,我愈加珍惜此一有機農園的象徵意義,尤其是當南丫島的農業沒落,原住島民大量出走時。
散文,收入《遊歐獵奇印象》,1933年。
香港半日遊
親華德國三女性 廣東酒家一席話
正午,我們決定犧牲了「萬德伯爵」給我們已預備好了的午膳︰精美的麥殼糯米,和「氣皇帝」旨酒。我們六個人——三位德國太太,T女士,李醫師和記者,同到新紀元酒家去吃廣東飯。酒家中僱有裝飾入時的廣東女招待,敬茶絞手
小說,1950年作,收入《鯉魚門的霧》(香港:花千樹出版),2000年。
「日出東山——啊
霧開霧又散
但你唱歌人仔
幾時還呢?……」
霧喘着氣,在憤懣地吐着一口口煙把自身包圍着。……那包圍的網像有目的地又像漫無目的地循着一個大的渾圓體拋開去,擴展着,纏結着,或者來來去去的在低沉的灰色的天空下打滾,一秒一秒鍾地把自身編成一個更大更密的網。偶
散文,1938年2月11日作。
整個的屋子睡熟了,我獨自坐在窗前。
雖然是午夜三點鐘,山坡上還是閃鑠着萬家燈火。寧靜的青空下,禱鐘和禱歌蕩漾着,蕩漾着。香港正在歌頌人類的贖罪羔羊,基督的誕生日。
從山頂松林裏吹下來的風溫煦而芳香,山溪盛開着的玫瑰殷紅得像大地搽了胭脂。
小說,1975年由香港七十年代雜誌社出版。
那年頭,經九龍城繞啓徳機塲再往東走的巴士,最遠到牛池灣為止,再往前便沒有馬路,只有崎嶇小徑可走。遠望現在偌大的觀塘工廠區,當時還是一片爛地,那是香港開埠以來毎天由躉船傾下垃圾坭頭塡成的。起初的形狀像一個不規則的半島,後來的觀塘道當時還有很多地方在水裏。三個人從牛池灣下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