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偉棠〈鯉魚門的霧〉

現代詩,收入《櫻桃與金剛》(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2017年。

海在投降,探路者
走到砲台拐彎處的時候
看見海盜抹喉的血舊成了鉻黃。
六十年,六小時,
無形的軍隊不斷突破
這個不設防的港口。

 

今天惡無往而不利
大霧放過了山林藤蔓
獨饗我們抵押給魔鬼的尾巴。
放過死於胡康河谷的一條腿
放過柴灣墳場的一個粉碎下顎
放過電波雜亂中一個瘋子的消息。

 

無形的軍隊把香港打包
折疊成一個錢包的大小
把它悄悄放回死者的後褲兜。
探路者遇見
老兵的幽靈遞給他一封信
就在他想要打開之前掏火燒掉。

 

他僅僅來得及看見信封中一枚
啞掉的魚雷
僅僅來得及把骨灰盛滿沙漏。
防波堤上就像寒武紀的苔蘚一樣
長着先民的一間寮屋
有人掂着一片快活的癌,開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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