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巷城《太陽下山了》(節選)
小說,原載1961年1月至10月《南洋文藝》雜誌第1至10期,1962年由香港南洋文藝出版社出版。
從香港中環——繁盛的市區——乘電車到筲箕灣去,自成一區的西灣河是必經之地。離船塢不遠,在古老的「街市」(菜市場)附近,有幾條寬闊的橫街,泰南街是其中之一。它街頭向南,面對電車路,跨過電車路,是一列專賣「價廉物美」食品的「大牌檔」,附近的居民正是那些牛腩粉檔、艇仔粥檔、咖啡紅茶檔……的熟客;街尾向北,走過一片空曠的沙地是海濱,從那兒向東望,就是有
你還是忘掉那遠去的帆影吧
擲石子於海中
同樣是那響囘聲
岩石都在風中蒼老了
你也不必再凝視
海的盡頭是落日
淺藍的一彎弧形海岸
潮水帶來滿灘貝殼
還有碧綠的海藻
我多渴望撿拾幾顆彩麗的珍珠貝
串於藻間作你的頭飾
或者,海鷗為我啣一個扇貝
飛過一程鬱藍又一程
掉在你掌中
你就輕撫貝上的花紋
誦一首我的詩吧
而我是個熱愛流浪的人
今夜枕一牀珊瑚的彩夢
明朝在風雨間逆行
星光下寫我的詩
望著明月念我的故人
我浪漫在風中
早把一頭愛海的長髮交給海
想像兩舷的濤聲是歌聲
一船燈光映著輝明
當你依依的眼眸留不住我的行囊
帆翼隨灘上的歐翼張起
揚風鼓浪送我征航遠遠
如今我欣然流浪的四季
春天,和風誘黑夜的蚌貝輕啟
黎明的珍珠
迸出漫天彩虹
夏天就獨坐船欄垂釣
看飛魚躍起黃昏
一群群,擦動我的魚線
仲秋且細數欲墜的繁星
想像星星原是貝殼珊瑚
自一次巨浪中湧掛天上
冬天就守在小小的火爐旁
搖椅上呷香濃的咖啡
看你愛看的詩集
只是,獨旅的滋味
燈光下我常空對影子
海風敲星月碎我牀前
握緊你的三行詩——
你說你常倚暖海邊濕冷的岩石
眼眸流淌潮水
髮鬢滑過濤聲
而我在潮水與濤聲間流浪窗外
嘴嚼你的橄欖般的詩句
探首舷窗外
海中正盪漾一彎新月的倒影
我還是想把它撈起來
合囘天上的另一彎
此際,重重往夢恍如錦螺彩貝
都一一擱淺在囘憶的灘上了
我划著感情的船
撥著四年的槳
航向另一彎淺藍的弧形海岸
你再那裏飄著長髮
群裾揚起西風
彎腰撿拾落日
燃得紅彤彤的菸斗貝呢還是
凝望遠方的金帆?
棕櫚和椰樹還是交纏臂膊吧
迎風款擺熱帶群島的風情
大葉青青的樹蔭下
沙上的雙雙履印
已飄進風中!
如今,我還是那樣愛海
那樣唉沿灘撿拾各式的貝殼
拾一方形的彩匣滿滿
握小小的香螺於手中
一條花紋是一種流浪
斜斜,貼於耳畔,輕輕
便有迴旋的螺聲
訴說艱險的旅程
此刻,無邊的蒼穹下
無際的汪洋中
濤聲正訇然
浪聲鞭打一船孤燈
搖撼我入睡
夢中總見一條美人魚
眼眸流淌過潮水
髮鬢滑過濤聲
細撫我掌上
鉸錨扯纔磨蝕的傷痕淺淺
且把一片金鱗
貼在我心上……
小說,原載1961年1月至10月《南洋文藝》雜誌第1至10期,1962年由香港南洋文藝出版社出版。
從香港中環——繁盛的市區——乘電車到筲箕灣去,自成一區的西灣河是必經之地。離船塢不遠,在古老的「街市」(菜市場)附近,有幾條寬闊的橫街,泰南街是其中之一。它街頭向南,面對電車路,跨過電車路,是一列專賣「價廉物美」食品的「大牌檔」,附近的居民正是那些牛腩粉檔、艇仔粥檔、咖啡紅茶檔……的熟客;街尾向北,走過一片空曠的沙地是海濱,從那兒向東望,就是有
小說,收入《浣熊》(台北:印刻文學),2013年。
于野的印象裡,香港似乎沒有大片的海。維多利亞港口,在高處看是窄窄的一灣水。到了晚上,燈火闌珊了,船上和碼頭上星星點點的光,把海的輪廓勾勒出來。這時候,才漸漸有了些氣勢。
于野在海邊長大。那是真正的海,一望無際的。漲潮的時候,是驚濤拍岸,
現代詩,1996年作,收入《單聲道》(香港:東岸出版),2002年。
從踏進船倉的一刻開始
歲月從來就只是一個五分鐘的旅程
但時間如何消逝而去?
現在還不是水手的時候
馬達在隱藏處發聲
現代詩,收入《市場,去死吧》(增訂版)(香港:石磐文化、香港文學館),2017年。
走過傾斜的街和旋轉隧道
鼎沸市聲緩緩溜走下去
美麗而哀傷的問卷調查
制服蜘蛛織出了寬頻上網
朋友知道真的不容易
小說,收入《山上山下》(香港:聯發書店),1953年。
「八月十五」晚上那個又大又圓的月亮,要等明年才會再來咯。阿木嫂剛才說:一年就只有那麽一次……
十三歲的月好呆呆的望了一陣海水,問:「阿木嫂,為什麼一年才有一個『八月十五』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