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偉棠〈中環天星碼頭歌謠〉
現代詩,原載2006年12月17日《明報》。
「黑夜裡的謊言他們白天說,他們早上說
中午說在大氣電波蛙說在金色帷幕背後咬耳朵說
他們說他們說。潔白的骨骼他們黑夜蛙拆,
他們黃昏拆他們早上拆他們侮辱著晨光拆他們
在黑犬的保護下拆在海風的沉默下拆他們拆他們拆。」
我五歲的姪女把家裡的魚缸
定名為維多利亞港
那是英女皇蒞臨的一天
她第一次乘搭渡海小輪
從一個距離發覺
自己生長的地方
黃埔的樓宇愈伸愈長愈長愈高
卻原來一直飄浮在海上
那些密麻麻的積木
許多人就在裡面讀書工作
海邊尖東走廊總有人在不停追趕
追趕什麼呢也沒有人停下來想想
只有鷗鳥在波濤的鞦韆上玩耍
大小的船去船來;海風撥亂了她的頭髮
爸爸就她抱擁,怕她著涼
她問我:你真的每天都坐這樣的船上班
而且都坐同一艘船
同樣地觀看麼?
小小的魚缸,已夠她爸爸忙碌的了
買魚餌、換水、調節溫度
當魚魚(她逐一給牠們名字)生了病
就分隔開,用鹽水飼養
病好了回到牢靠的避風塘;也有的
爸爸就告訴她已經游到好遠好遠的海洋
許多年後,她一定會看到許多許多個
真正的海洋,那時的維多利亞港
原來只是小小的魚缸
小得連地圖也沒有記載
小得誰又曾理會我們的水溫
我們是否缺氧我們想過怎樣的一種
生活?但那有什麼相干
只要一家人同心協力
當風翻動,波濤再洶湧
我們總會安然渡過
而且總會有什麼吸引她的目光
現代詩,原載2006年12月17日《明報》。
「黑夜裡的謊言他們白天說,他們早上說
中午說在大氣電波蛙說在金色帷幕背後咬耳朵說
他們說他們說。潔白的骨骼他們黑夜蛙拆,
他們黃昏拆他們早上拆他們侮辱著晨光拆他們
在黑犬的保護下拆在海風的沉默下拆他們拆他們拆。」
散文,收入《四分之三的香港》(台北:遠流出版社),2014年。
做為第三大離島,南丫島在我的香港地圖裡,遠比它的實際範圍更加龐然。長期以來,它都在調節著這一塊狀都會的情緒。這城若是一座監獄,南丫島無疑是香港最重要的放風區,失落的一角。
當其他都會的市民仰仗著鐵道迎向海岸,靠著海洋的開闊和明亮,紓解上班
小說,收入《衣魚簡史》(新版)(台北:聯經出版),2014年。
之前的晚上開始看普魯斯特,看到主角談食小甜餅那一節,就抵不住睡著了。醒來已經是星期天大清早。我拉開露臺玻璃門,覺得一生人也沒有如此這般的豪邁過。眼前的是,唉,我當時搜索枯腸也想不出理想的形容詞,好像在這樣的景色前,一切言語都無可避免地變得惡俗不堪了,甚至連這樣的說法也立刻變得惡
小說,1978年作,收入《香港三部曲》(香港:牛津出版社),2004年。
他們都去了沙灘
淺水灣就像一個世俗化了的已婚婦人,失去了一份貴婦的尊嚴及氣派,換來了更多的容忍及爽朗。現在的淺水灣是最民主的地方,管你是闊少奶奶還是放長假的女工,管你是坐平治還是六號八巴士而來,同樣的海水以同樣的温度擁抱你。
現代詩,原載2000年2月《我們詩刊》9期。
水中的生存
許許多多的死引誘許許多多的生
我看見一群磷蝦在鯨魚的口遇溺
我看見鯨魚同時遇溺於殺戮
生命的死亡捺印了幾圈藍色的波紋